反與正

时间:2019-06-30 17:26:46

確實,我曾感到痛苦,但我現在不再痛苦了。我陶醉其中,因為這就是我在空
氣的深處、遙遠地感受到的日光與暗影、熱烈與冰冷。」 


  我瘋狂地懷念與陳佳度過的最後一個夜晚,那是最後一次我沒有充實她的身
體。

  南部沿海城市的冬日並不寒冷,窗臺外的層層樹葉輕撫著路燈與月亮的光,
光照著她無暇的肉體,而我的身體則沈入黑暗的臥室。她陶醉著,兩只手支在衣
櫥上,背對著我,臀部在我的胯下不斷扭動,發出挑逗的、意義不明的聲音。

  是我渾身燥熱難耐,肉棒在她的臀縫中抽動,只是隔著一層薄布。我終於忍
不住想脫下她的內褲,在濕熱的肉穴中放肆攪動,我想聽她笨拙的、討好的、讓
人無法忘記而我卻又忘記了的迷亂的呻吟。但她說不可以。一切淫靡戛然而止,

  「不可以。」

  我深呼吸,在泛著月光的背上來回親吻,雙乳在手中滑動,乳頭堅挺。

  「不可以。」那個冬日以後,多少個日夜,我在幻想中對這明顯的拒絕置之
不理,用粉色的絲巾在她纖細的雙腕間粗暴而細心地打結,讓她的從乳房到腰身
與肉臀都淪為供我泄欲的玩具。

  送她上了機場大巴之後已是淩晨,我回到家中,掏出饑渴難耐的生殖器,對
著她留在我手機里的裸照盡情噴射。
  
  那時我們相識五年——或許永遠也只會有這五年。和她認識的第三年我迷戀
上她,在學校里,她以課業繁重拒絕了我,卻轉身和我的室友發展了戀情。他們
的關系持續到考試結束的夏天,對此我並不十分清楚。畢業之後我幾乎不與同學
聯系,半年後又離開了這個國家,一度十分寂寞。我曾一身休閑正裝前往地下妓
院,梳理了毛發,打了粉色絲巾,甚至往耳後噴了一點A&F。十四說我自卑,
怕妓女也看不起自己,我不置可否。矮小的中國男人接待了我,對著紫色的內室
笑著喊了一聲:「是個中國帥哥!」我略顯怯懦地問他該如何做,他調笑著問我
是否是第一次來這種場所,又說:「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他給我指了間臥室,
妓女輪番來到我面前介紹自己的藝名。初入顏色場所的緊張感頓無:這些女孩實
在醜得妖艷。我搭了夜班公交車回家,脫下衣服,松了口氣。

  在那一切之前,陳佳純潔。英語老師會嘲弄般地讓她回答男生回答不出的問
題,她開口回答問題,那幾個夜晚貪婪吸吮、舔舐我陽具的唇舌,吞吐我睪丸的
色情的口,她發出在那個小縣城的中學里可能是唯一的純正口音,也是最後那晚
兩個人的身體糾纏不分時,她問我:「你喜歡我騷麼?」那樣的聲音。

  或許當時所有人都不會想到她第一次做愛是和我,我不知道這「所有人」之
中包不包我和她自己。但那時我對她沒有性幻想,沒有人會對穿著校服的英語課
代表有性幻想。但是比如晚自習下課之後,教學樓的背後偶爾會有踏過一雙黑色
絲襪,那時上身的校服就不是校服。黑色絲襪走進垃圾房,惡臭和兩個男人在她
的身上蔓延,撕扯開等待著被撕扯開的、在升旗儀式上躍動的、頒獎臺上正襟危
坐的、在班主任或者數學老師的陰莖上起伏的藍色校服。在垃圾桶旁邊沒有人想
發出聲音,但是呻吟是例外,還有「噗滋噗滋」的水聲。

  五班的這位女孩不是所謂的「校妓」,她喜歡的是在晚自習時帶著幾個男同
學去鐘樓里群交,因為傳聞那里死過幾個學生,但沒有人是為了那種傳聞才去鐘
樓,而是為了和別人一起分享嫩得出水的班花。一開始她的臉上總是掛著滿意的
淫笑,躺在幾條臭烘烘的男式校褲和內褲上放肆地叫喚,希望能吵醒樓下教導主
任的雞巴,好把自己批評教育一番。

  但隨著五六根真雞巴在年輕的陰道里輪番上陣,她有時也會懷疑自己低估了
男中學生的蓬勃性欲。然而區別僅僅在於,一開始她做作的淫叫只是為了欣賞男
孩們的滑稽模樣,現在卻已經不受控制,胡亂呢喃著:

  「腰、腰要受不了了、我、我愛你。」纖長的身體在汗液淋漓的雄性前爪中
扭曲,微微隆起的潔白雙乳和破碎的黑色絲襪上有著這麼多人的精液,也實在不
知道她愛的是誰。

  但英語課代表的校服就是校服,英語課代表的校服是脫不下來的。她在我們
所有人面前保持貞潔,我也在她面前保持貞節——除了初戀女友從市里來我們學
校,翻過墻來讓我玩弄她的巨乳,轉身又對我只是發泄而生氣;或者之後和同年
級的女生戀愛,我們在操場中央舌吻,甜甜糯糯的雙唇,隨後又進入她的另外一
張嘴,夜跑的同學隱隱聽著她的浪叫聲還以為是在哭泣,第二天又覺得校園歌手
舞臺上白凈女孩的歌聲為什麼這麼熟悉。

  再有就是和五班的那位,號稱只讓本班同學插入陰道,卻還不是被幾個老師
蒙上眼,身上也捆滿了繩子,逼里的水汩汩流淌浸濕了校刊。聽誤入收發室的男
生說,當時年級組長帶頭在那騷貨的屁眼里射了一發,之後每個洞里就都流著精
液,只有蒙著的雙眼幸免。我一直鄙視這種幼稚的部族主義,卻又私底下諂媚上
級,簡直是最無恥的政治。

  在男廁所隔間里,我說服自己用武器與暴力扼住她的咽喉施加懲罰,但是卻
被她吸得落荒而逃,兩三天的存貨鋪滿了她精致的臉,像是擺出來的攤位似的。
她後來說她隨便洗把臉就去上課去了,但我也沒看到她出來。

  這些都離無人的海灘十分遙遠。我們迎著黃昏抵達小鎮,陳佳脫了鞋子在海
水中像個孩子。我叫她不要走太遠,她嫌我管得多,我又轉而擔心她在這樣的冬
天感冒。她回來後,手上拿著一個近乎完美的貝殼,我當時看到,只想到她的乳
房,前夜的乳房,今夜的乳房,當即把她攔在懷里,伸手小心地揉搓。後來我再
看波提切利,只覺得畫中的貝殼貧瘠。

  如果不是天色已晚,水汽中透著冰涼,我願意和她在海灘上做愛,可能路過
散步的狗也會願意加入。但我們只是走進了路過的一家海鮮館,我伸過桌子撫摸
她的手,聽隔壁桌的黑人女服務員在講法語就搭了兩句話。陳佳問我,服務員是
不是以為我們是情侶,我不知道她是怎麼聽懂的,但還是說是。

  那天她有些醉了,回家之後我把她放在床上,嗅著她的體香,慢慢扯下她的
衣服,她好像沒什麼反應。我報複似的與她舌吻——卻也沒有什麼好報複的,只
是撕咬她的嘴唇,逼迫她發出讓我性欲蓬發的聲音,吸吮她的舌頭,用力地將她
的身體的一部分吸到我的身體里。我然後滿意了,褪去她的裙子和襪子,最後宛
如儀式般解開她的胸罩,她突然讓我蒙上她的眼。

  陷入黑暗後,陳佳突然激烈地回應我,我和她翻弄著她的身體,抓弄她完美
的——完美的——乳房。第一天晚上,她讓我輕一點揉,溫柔地揉,她說別人輕
輕地揉就會有感覺,為什麼我不可以。她後來回中部之後還和一個德國中年男人
同床共枕,她問我為什麼她願意和我相擁而不願意和那個德國人。

  後來我不再溫柔地揉,我也不是為了發泄,只是那太完美了,飽滿、堅韌、
挺拔,卻又柔軟,仿佛是為了召喚我的淩辱才有如此這般的存在。堅硬小巧的乳
頭騷弄我的掌心,更是撩動在我軀體中湧動的淫鬼。她又摸索著起身,要坐在我
上面,我跟她說過我耳垂敏感,她便聽話地挑逗我,我的肉棒直沖她濕透了的內
褲,而她只不緊不慢地慢慢親吻我的上身,最後把泛紅的臉頰埋在我雜亂的陰毛
叢中,我的陰莖幾乎要爆炸。

  我起身把她扔在床上,十指相扣按住她、親吻她;我空出一只手在抽屜里摸
索著避孕套,插入了她的渴求。

  「嗯啊——」陳佳放蕩地叫著,有些破了音,又開始咬自己的嘴唇,又伸出
舌頭勾引我,讓我幹她,讓我幹她的嘴,讓我幹她的身體。我幾乎失去意識,起
身將她的一只腳含在嘴里,她叫得更大聲了,我愛爾蘭室友的爸爸不可能沒有聽
到。

  或許是因為那是她初學做愛,我沒有從後面操過她。這或許是遺憾。後來我
們一起去浴室洗澡,還撞見了我室友的爸爸。陳佳淋著熱水,我從身後抱住她,
她感覺到我的陰莖又有了硬度,顫抖著聲音說自己流了一點血,有些害怕。我便
作罷。

  回到臥室之後我給我朋友寫信,她看出對方是個女生,於是不開心,嘟囔著
說我法語口音難聽,我聽了有些不快。後來我們回到床上,她讓我給她講講我看
了什麼書,我便簡單複述了一遍教授介紹的塞拉斯,她面有喜色,覺得我不過如
此,又消除了一點崇拜之情。她反複自言自語,又似乎是有意要讓我聽見:「我
們只是炮友而已。」

  那幾天在床上我們放著的是什麼歌,我不太記得了,但是她好像有記在自己
的備忘錄里。

  我不可能知道那時放了什麼歌,因為她不願意再見我,甚至對我心生怨恨,
但我並不知道為什麼。她比我先回國。我回國之後一次去她附近的學校,托人聯
系她,她傳話說讓我滾得越遠越好。我沒法不知趣,又覺得願意一遍又一遍地受
她辱罵。我總是意淫自己插入濕漉漉的最後的夜晚,中學旁巨大的建築工地空無
一人,飄蕩著的不是逝者的靈魂而是破碎的幻想。我最後的記憶,最初的記憶,
我在教室里想靠著她濕漉漉的頭發,她讓開了;我掰開她的腿,看到她烏黑的陰
毛;我彎下身給她系鞋帶;我贊美她的乳房,她對我的贊美不屑,認為我一定對
所有女孩都這麼說;我給她畫拙劣的速寫;我把她的裸體拍得像石膏靜物。我沒
有寄給她約定好的明信片。

  陳佳走了之後,我沒能宣泄那份性欲。渾濁的、稀薄的精液不斷噴射出來、
不斷流出來。我想這就是性欲而已